人口結構對經濟成長的重要性?

1950到1960年代,台灣和南韓受到美國的影響和經濟援助,新加坡和香港則在英國的政治與經濟體系影響中發展。在這些已開發國家的「協助」 下,1970到1990年代,這四個地方的經濟發展相對快速於周邊鄰國,被譽為「亞洲四小龍」,這段時間台灣政治穩定和經濟成長,被稱為台灣的「經濟奇 蹟」。直到2015年,很多台灣媒體或中年台灣人,三不五時仍然提起這段光榮時刻,但是上述這些經濟高速成長的國家,背後 成功因素,真的是「經濟奇蹟」嗎?或者,這種暫時性經濟利多,只是某些經濟趨勢發展的自然過程?繁榮和蕭條本來就是正常的景氣循環,人們把繁榮稱為「經濟 奇蹟」,那麼蕭條是「經濟的意外」嗎?

從經濟學的角度來看,一個群體的數量夠多,就會形成一種紅利,讓資源往他們集中。以台灣為例,居住在台北市和台東縣的居民,一 樣納稅,但每位居民可以享受的資源大不相同,台北市擁有更多人口產生更多的資源紅利。但並非人多就代表人口紅利越多,以國家的規模來說,人民的素質會比人 口多寡的影響力更重要,在農業社會時代,人口數量龐大的中國和印度,GDP生產力長期位居世界第一和第二,人們平均壽命不長,國民素質的優勢並不明顯;但 是進入20世紀的現代化社會後,國民的素質對國家經濟發展相當重要。評估國民素質的方式很多,其中,透過國家人口年齡結構來剖析國民素質是一種常見的方 式,從許多國家二次大戰後的發展歷史來看,人口結構對於國家的經濟發展相當重要,甚至可說是最首要的影響力。

圖1:各國佔全球GDP比率變化

資料來源:經濟學人;作者整理

經濟學定義:一個國家十五~六十四歲的人民,稱為勞動人口;勞動人口的數量占全國總人口的比例,稱為勞動力比例。如果這個比例 的趨勢是上升的,稱為人口紅利(Demographic Dividend),如果趨勢是下滑的,稱為人口負債(Demographic Debt),許多國家的經濟高速成長時期,背後都會搭配人口紅利的成長;衰退則有人口負債的時空背景。觀察一個國家未來的經濟發展前景,「人口結構」議題 不得不重視。

全球許多已開發國家都已經進入人口負債結構。英國是已開發工業國中,很早就面臨人口負債結構的國家。1980年代,英國在柴契 爾夫人(Margaret Hilda Thatcher)領導下經濟轉好;但到1988年後,英國經濟逐漸下滑。直到1993年,在首相布萊爾(Anthony Charles Lynton Blair)的帶領下,英國經濟又恢復成長至2007年。

圖2:1970~2010英國GDP成長率(季)與勞動力走勢(年)

資料來源:http://www.tradingeconmics.com

對照英國勞動力的趨勢與經濟變化,兩者的趨勢幾乎不謀而合。經濟奇蹟絕非偶然,而是在人口紅利的前提之下,搭配穩定的政治、適當政策所帶來的成果。

橫跨歐亞的俄羅斯,前身是蘇聯,1990年代,蘇聯領導人戈巴契夫(Mikhail Gorbachev)宣布蘇聯瓦解。因為人民民生產業和軍工業的發展已經完全失衡,從蘇聯當時的勞動力走勢可知,持續下滑的勞動力亦為導致蘇聯解體的原因 之一。俄羅斯的經濟直到2000年,新任總統普亭(Vladimir Vladimirovich Putin)後,GDP開始以多元產業發展的方式成長,甚至被稱為「金磚四國(BRIC」。

圖3:俄羅斯1995~2010 GDP年成長率與1975~2010勞動力走勢

資料來源:http://tradingeconomics.com

2009年以後,金磚四國頭銜光芒不再。從國家勞動力的走勢看來,2010年勞動力進入下滑趨勢的俄羅斯,未來的經濟發展將難以恢復過去的高速成長;那麼,俄羅斯在2000〜2008年的經濟成長真的是普亭的功勞嗎?

更詳細的分析俄羅斯產業結構,就不難發現俄羅斯的國家經濟主軸都圍繞在能源和原物料產業上。2000〜2011年剛好是全球原 物料大多頭時代,俄羅斯受惠於原物料飆漲和人口紅利的加乘效果,才有亮眼的經濟成長。2012年以後俄羅斯執政者仍然是普亭,但少了人口紅利和原物料多頭 護航,俄羅斯經濟就出現如此大的落差。人口紅利和原物料多頭對於俄羅斯的影響,很明顯更甚於普亭。

世界第二大經濟體:中國的經濟成長也明顯和人口紅利有直接關係。1980年後,中國歷經五位中共中央總書記──包括胡耀邦、趙 紫陽、江澤民、胡錦濤、習近平。1979年,中國官方實施「一胎化節育政策」以後,歷經15年,中國的勞動力大幅提升;再加上中國主要領導人之一的鄧小 平,在1980年代,經濟改革與對外擴大貿易,使得中國的GDP,在1995年以後逐漸大幅成長。2015年以前,中國勞動力的大幅提升,吸引外國企業的 大量資金和技術投入,年度GDP成長率即使在全球大規模的景氣蕭條,仍然能保持6%以上的成長。人口紅利搭配適當政策發展出的經濟效益,非常可觀。

圖4:中國1970~2012 GDP總量變化與1950~2030勞動力走勢

資料來源:http://www.tradingeconomics.com

但2015年過後,中國進入人口負債結構,內需消費成長遲緩,產能過剩的問題將會越來越嚴重,民間家庭的扶養負擔也會大幅增加。沒有人口紅利的中國,經濟成長將會越來越緩慢。

同樣位於東亞的南韓,人口勞動力從1965年以後,開始穩定上升。1980年以後,歷任主要總統為全斗煥、盧泰愚、金泳三、金 大中、盧武鉉、李明博,除了1981年的景氣低迷外,大多時候GDP都是正成長;尤其是在1970~1990年代,GDP成長經常超過4%,與同樣位於東 亞的台灣,長期互為競爭對手。南韓總統是否執政有方沒辦法確定,但長達50年的人口紅利的優勢,對南韓經濟成長絕對功不可沒。

圖5:南韓1970~2012GDP季成長率與1975~2010勞動力走勢

資料來源:http://www.tradingeconomics.com

1990年代以前,台灣政府描述的「經濟奇蹟」,事實上只是人口紅利的加乘效果,並非任何奇蹟。1960年代開始,台灣的戰後 嬰兒潮陸續進入求學階段,造成各個高中、國中、小學數量不足,政府增加各種基礎建設。1980年代和1990年代,嬰兒潮世代開始成家立業、就業與消費旺 盛時期。此時廉價的勞動力,吸引歐美外國製造業進入台灣,就業機會大幅增加,勞動職缺增加速度,遠遠超過台灣勞動力增加速度;勞動力供不應求,收入上升, 進而帶動全民消費,消費再產生各種產業,經濟達到所謂「台灣錢淹腳目」的盛況。

台灣嬰兒潮世代結婚生子,買房置產,房地產需求強勁,帶動建築業與服務業。那並不是台灣經濟奇蹟,只是自由經濟政策配合,引導 外國製造業進入台灣投資生產,加上「人口勞動力快速上升」產生的經濟效應。如果沒有勞動力快速上升以及相對低廉的勞工成本,勞力密集度高的外國企業,根本 不會到台灣投資,這是「典型人口紅利」加上「自由開放政策」所產生的例子。

圖6:台灣1960~2012年度GDP成長率與1975~2010勞動力走勢

資料來源:聯合國、http://www.tradingeconomics.com

一個國家的經濟發展要考量和規劃的要素相當多,而人口紅利可以說是對國家長期發展最大效益的因素。只要有長期的人口紅利,對外 開放貿易,適當吸引熱錢,甚至培植國家特定產業,該國的經濟發展通常不會太糟糕。但國家的人民會隨著長時間而衰老,人口紅利會轉為人口負債,觀察處於人口 負債結構的國家,幾乎都會面臨下列問題:國債大幅增加、民間消費難以成長、人口高齡化、房地產泡沫、所有產業營運利潤低、企業晉升制度癱瘓、社會福利制度 破產、醫療資源分配不均、年輕人高失業率、外國企業停止投資或企業出走……,這些問題一旦浮現,國家財政一定會出現危機,然後陷入景氣衰退的惡性循環。

圖7:1995~2012希臘債務佔GDP比例、1950~2030歐盟勞動力走勢

資料來源:聯合國、http://www.tradingeconomics.com

現今大多數的國家,都面臨國家債務的問題,只是比重多寡的差別。人口紅利過後的國家,其債務增加速度非常快速,許多國家都會以 舉債作為財政手段。以希臘為例,2008年以前,希臘國債占GDP百分比仍維持在107%以下,但過了2010年,歐盟人口紅利耗盡,國際投機客與對沖基 金組織進攻希臘,希臘國債立刻大幅攀升,速度之快,使得歐洲央行官員措手不及。等到2011年,歐元區有心想拯救希臘之時,希臘已變成燙手山芋,長年陷入 債務還不完的深淵,直到2015年,希臘的債務問題始終沒有完全解決的可能性。

圖8:日本1950~2030債務佔GDP比例與勞動力走勢

資料來源:聯合國、http://www.tradingeconomics.com

全球債務占GDP比例最高的日本也是如此。日本人口紅利到1990年結束,大約1年多的時間,1992年後,人口負債時期開 始,日本國債立刻快速攀升。到了2015年,國債占GDP已經超過230%,而且日本每年人口減少約20〜30萬人,日本政府為了拉抬民間消費和通貨膨 脹,未來勢必還得擴大舉債,國債還會持續攀升。

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過後,開啟了近代的嬰兒潮(baby boomer),由於1945~1960年出生的世代,是當時人類出現數量最多最快的世代,所以全球大多數已開發國家的經濟循環,幾乎都是跟著他們運作。 當他們成年時,已開發國家率先進入人口紅利時期,國家經濟在戰後快速復甦,台灣、香港、南韓、新加坡則是緊接在後,進入長達40年以上的人口紅利時期。 1980年代,這些國家大量國民正處於勞動力巔峰,經濟進入高速成長時期,到了2010年代後,大量國民正要進入老年階段,高速成長期進入尾聲。

人們開始回憶過去的榮景,每當提到「亞洲四小龍」或「90年代經濟奇蹟」,彷彿「好漢回顧當年勇」的意境,但從人口變化的概念來看,經濟從來沒有奇蹟,而且在人口負債時期,也只能加倍努力耕耘。
http://www.naipo.com/Portals/1/web_tw/Knowledge_Center/Editorial/publish-280.ht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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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 Comments

  1. 我也深愛我們家園,但看了很想送小孩到美國成長與發展,等孩子大了,責任了了,要回来生活的,到我們退休時希望台湾依然美好。

  2. 國債大幅增加、民間消費難以成長、人口高齡化、房地產泡沫、所有產業營運利潤低、企業晉升制度癱瘓、社會福利制度 破產、醫療資源分配不均、年輕人高失業率、外國企業停止投資或企業出走……

    台灣似乎是正在進行式

  3. 如果臺灣通縮
    幣值會漲不停
    剛好12z也喜歡世界第一強勢貨幣
    你們換外幣會輸錢輸慘慘慘…….

  4. Joe大,感謝分享,想請教的是您提到的台灣人口紅利的圖表中,是否有包含新住民或外籍勞工的人口,感謝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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