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國霸權如何長遠維持下去

美國的軍事實力是全球獨霸,軍費支出不僅是世界第一,也經常是第二到十名軍事強國的總和。美國的軍事基地和防禦不僅佈署在美國本土,全球各地都有美國海外軍事基地,超過350個大型軍事基地分布在140個以上的國家和地區。美國不僅是軍事強權,還有經濟和科技也都是世界強權,遠比俄羅斯、印度和中國這類軍事強權還更勝一籌。有一種說法是因為美國掌握了全球的主要石油資源,而且擁有全球最強大的海軍,完全掌控全球貿易線,所以奠定了美國空前的強盛,而且是壓倒性的遠超越其他國家。

圖1:2015年全球軍費支出國家前十大(單位:10億美元)
'Largest military budgets in the world, 2015 ' by notsocourageous in dataisbeautiful
圖片來源:https://www.reddit.com

的確,美國掌握了全球的主要貿易航路,即使是在頁岩油技術大突破以前,原油價格高漲的時代,中東或俄羅斯這類的能源出口國,也無法動搖美國的全球霸權。OPEC等產油大國無法掌控主要航道控制權,而且也沒有像美國華爾街金融業那樣的高度金融技術影響力,難以透過石油、煤、天然氣期貨等金融手段來影響能源價格,美國雖然不是全球主要能源出口國,但卻能掌控石油議價權和全球航運主控權,進一步維持二次大戰以來的強盛。

二次大戰完全展現美國掌控石油部署的重要性。軸心國發現,沒有美國的石油供給,加上從海外進口石油的航線被截斷,禁運就足以大幅縮減軸心國在戰事的續航力,迫使軸心國撐不下去而戰敗,二戰後美國也全面控制全球石油分配,東亞地區和東南亞完全在掌控範圍,乍看之下,好像美國透過調控全球石油分配而強大,但這其實是結果而非原因。一個國家的國力強弱,或者人民是否富足,主因不在於國土面積、人口多寡、天然資源等,關鍵在於整個國家的運作制度是否相對完善,如果依靠先天優渥的天然資源就能稱霸,那麼俄羅斯、巴西、澳洲顯然應該更為成功,而不是發展歷史只有短短200多年的美國。

真正讓美國強大的,其實是美國的政治發明,包含制憲會議後的完整憲法、國家政治架構完完善、還有最重要的美國夢,只要你願意在對的方向努力奮鬥,你就有機會飛黃騰達。所以,美國做到了海納百川,擁有全球最優秀的頂尖人力資源競爭市場,讓人人在各領域出盡全力都能獲得功成名就的機會,有能力有想翻身的人才都想移民美國,這國家自然會具備極高的競爭力。

美開國後建立的民主政治架構,經過長時間的發展,慢慢的把適當的人才,分配到適當的管理職位上,避免權力失衡,然後提高政治運作效率,國內的運作逐漸完善美國的人力資源部署,例如1787年,美國聯邦政府為保護發明人的權益,將專利權寫入憲法當中,對作家和發明家的著作和發明,在一定期限內給予保障,用國家的根本大法來保護發明創造的點子。

1802年,美國成立國家專利局,美國總統林肯(Abraham Lincoln)曾說:「專利制度就是將利益的燃料加入天才貢獻的火力(The Patent System Added The Fuel Of Interest To The Fire Of Genius)。」智慧財產權是大腦的產品,是一份無盡的資源,盡力為那些偉大發明家們產出的智慧財產權提供保護,激發整個社會的創造熱情,全球人才不斷的湧入美國,當美國擁有來自全球各地的許多發明家,加上高度競爭的市場,也培育出許多優秀人才,各種領域的發明如雨後春筍般出現在美國,美國企業家和發明家將冒險精神,運用在各個領域,各行業都有出類拔萃的人才,勇於冒險和實驗精神成為美國的特殊文化和制度,這是美國能取得世界科技和經濟強國地位的關鍵要素。

正如同工業革命之前,英國歷經創建英格蘭銀行、實施發行公債和資本化,出現許多金融業的變革,這些「金融革命」讓發明、工業、財富互相結合,因為從研發走到實質工業運用的過程中,缺乏大規模資金以及長期資金的資本投資,這和封建時代的師徒作坊模式大不相同,工業革命所需要的技術發明可以隨時間發展而出現,但是要走向鋼鐵、紡織、鐵路等大規模工業產業階段,必須不斷地在整個研發過程中投入資本和經費。透過公債和資本化,英國當時有全球湧入的投資熱錢,加上專利保護和源源不絕的人才,可以預期工業革命的出現只是時間問題,因為工業革命成功的要素,在當時的英國都已經齊全了。

工業革命帶來的科技與產業變革,鐵路運輸、蒸汽機改良、飛梭、珍妮紡紗機,讓英國領先世界各國,提升勞動力的效率,也帶來財富,財富用以發展軍隊和科技,軍隊再往全世界掠奪工業所需的資源,循環發展造就了19世紀的大不列顛帝國,發展海權確實讓英國國力大躍進,但如果沒有先發展強盛的工業和金融,英國也無法支撐龐大的海權體系運作。美國雖然擁有橫掃全球的龐大海軍,但是如果沒有強大的經濟支援、完善的後勤系統、頂尖的科技技術、優秀的外交人才,根本難以支撐那樣龐大體系的海權系統,如同蘇聯一般,光是軍費、後勤就拖垮整個國家的運作。

一樣擁有豐富天然資源的巴西和澳洲,為何巴西的人民生活水平和國家經濟,與澳洲的差異如此大?巴西人均GDP僅僅只有1萬多美元,連缺乏天然資源且國土甚小的台灣都勝過巴西一倍,澳洲更是勝過四倍。這告訴我們,光是掌控石油資源難以讓你稱霸,即使完全掌控海權,未來你也可能像昔日英國一樣,被更強的海權霸者取代。維持國力最強的資源,終究還是人才,能夠長期吸引大量人才,產生高度競爭的市場,淬鍊出最強的競爭力,帶領國家不斷創新和成長,才能確保國力長期持久。

圖2:1920年至今美國每日原油出口量(單位:千桶)

資料來源:美國能源資訊管理局(EIA)

圖3:1980年至今美國天然氣出口量(單位:百萬立方呎)

資料來源:美國能源資訊管理局(EIA)

石油資源確實是21世紀以來,具備高度戰略價值的天然資源,中東和俄羅斯在國際外交談判上,豐富的能源資源就是很好的談判籌碼,但美國對於全球地緣政治的運籌帷幄還是相當高明,從2006年到2016年這十年間的局勢演變就能觀察到,掌握石油的重要性在頁岩油技術大躍進以後,已經不如以往了。頁岩油的開採技術大突破,已經把俄羅斯和中東的優勢嚴重弱化。

2012年國際布蘭特原油價格從每桶超過127美元,跌到2016年最低剩下27美元,這樣的巨大跌勢讓傳統產油國都嚇到了,原油收益暴跌,嚴重影響國家財政,2017年OPEC只好全面合作配合石油減產,連向來不低頭的俄羅斯也願意配合,關鍵在於OPEC太仰賴原油收益可以賣到一百美元以上的價格,2017年價格腰斬的原油收益,實在由奢入儉難,只好減產且降低全球市占率,眼睜睜看著美國能源業,全面擴大對全球出口石油和天然氣,慢慢搶奪OPEC的市占率。

以前俄羅斯和中東產油國的優勢競爭下,美國其實無法控制油價,如今油價降下來了,控制油價的效益更低了。美國的大戰略是很靈活的,他不是去和俄羅斯與中東競爭石油的掌控權,而是把石油的重要性大幅降低,讓影響力大幅弱化,傳統產油國如果要和美國競爭市占率,勢必繼續增產,讓油價走低,拉低出口原油的經濟效益,這樣大家就不用爭搶了。當今全球最重要的軍事影響力,基本上就剩海權了,而且不是區域海權,而是全球海權,美國擁有即使同時面對中國和俄羅斯的軍力消耗,剩餘軍力仍然足以防衛美國本土的懸殊戰力做後盾,牢牢掌控全球海權,擁有海權等於控制全球航運,即便未來油價再度高漲,美國從全球原油大買家搖身成為賣家,傳統產油國在關鍵時期失去市占率以後,後勢要恢復往昔也不容易了。

過去西班牙或英國沒落的地方在於,別人出現了新的技術突破或戰略創新,但美國更強的地方在於,他招攬了全球最優秀的人才,技術突破或戰略創新大多由他而起,別人根本沒有辦法產生優勢轉捩點,望遠這個世紀,連第二名以後的國家都和他越拉越開,因為他已經釜底抽薪,把別國有機會找出轉捩點的人才,通通吸過去了。就算國力可能因為某些意外因素而下滑,那也只是暫時的,內在素質才是美國成為世界第一的核心關鍵,有這項核心關鍵,國家領導團隊和國會內部的菁英政治,自然會逐漸運籌帷幄,讓掌控原油和海權這些適合的稱霸手段水到渠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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